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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父親陪我去高考 作者/王利田(內(nèi)蒙古詩詞學會副會長)

      TIME:2018-06-07 瀏覽次數(shù):5913 【大】 【中】 【小】 關(guān)閉

      父親陪我去高考

      王利田

             我常常夢見高考,夢鄉(xiāng)中的高考是緊張,是憂傷,或是欣喜若狂,大學畢業(yè)近三十年了,我一直被高考魂牽夢繞著,也被“高考精神”激勵著!


             我是八十年代中期參加高考的,我就讀于內(nèi)蒙古自治區(qū)重點中學一一旗下營中學,參加高考要到四十公里外的縣城卓資山去。高考前一天同學背著行李,在老師帶領(lǐng)下,集體住進卓資縣委黨校大禮堂,二百多名同學以地當床就地展開被褥,男生住在東半邊,女生住在西半邊。我在大禮堂停留了一會兒,直奔卓資山火車站。



             在出站口等待片刻,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(xiàn)了,是父親挑著一個擔子,一頭擔著一個裝滿雞蛋掛面的紙箱,一頭挑著煤油爐和行李。我的心咯噔了一下,頓時感到一絲酸楚,心里沉甸甸的,心想:考不上大學該如何面對。再看父親,一向冷峻的臉似乎布滿了滄桑,筆直的腰身好像不再那么挺拔了,五十多歲的父親一下老了許多,我要奪過擔子自己挑,父親又搶了過去并說:“爹挑吧,不重!”父子倆一前一后從火車站向東又向南繞過卓資中學,拐入小西村,以每天三元錢租下一間小涼房。房間只有六平米大小,內(nèi)有一盤小炕,一個高桌,一只矮凳,黃土泥抹的墻壁還裂著幾道縫。我趕快幫父親打掃收拾,父親說:“你快看書吧,我來?!蔽也恋舻首由夏菍雍窈竦哪嗤粒诳谎剡呴_始學習,父親支起煤油爐,開始做飯,第一頓飯是西紅柿雞蛋煮掛面,香噴噴的,我一口氣吃了兩大碗,邊吃飯別想起:這個煤油爐是父親在商業(yè)單位當采購員出差時,隨身帶在旅店做飯時用過的,它跟隨父親五六年,走了半個中國,省下不少伙食費。





             吃罷飯后,我閱讀語文課本上的文言文,父親為我把鋼筆吸滿墨水,把鉛筆削好,把準考證放好,晚上十一點了,父親說:“好了,利田,睡覺吧,明天考語文?!笨墒窃趺此??小炕只能睡一人?!澳闼】?,我睡桌子?!备赣H帶著命令的語氣說,那個一米高的桌子只有一米三長,六十公分寬,身高一米八的父親蜷縮身子竟然在桌子上躺下了,頭下枕了一摞課本。



            平時睡眠不好的我, 躺在小炕上輾轉(zhuǎn)反側(cè),不知過了多久才慢慢入睡……


             啊……一聲尖叫,驚醒了我,緊接著聽見咚的一聲。我急忙跳下地,拉著燈,只見父親已從高高的桌上掉到了地下。我趕忙上前扶父親,先就地坐起,父親難為情地說:“唉!夢見爬山了,從山頂滾下來了?!蹦樕狭袈冻鲆唤z不好意思的微笑,但臉色是蒼白的,驚恐的陰霾還未散去。我的兩只小手扶著父親寬厚的脊背,這才發(fā)現(xiàn)父親肩膀被蹭破了兩大片皮,呈粉紅色,上邊還被刷上一層灰黑色的泥土。 “爹,起來活動一下,看摔著哪了。”沒事,裹著被子掉下來的,不高,碰不著,唉!把你驚醒了,歡歡睡吧,不要胡思亂想,明天還要高考?!备赣H邊說,邊在我的摻扶下慢慢爬了起來,活動了一下四肢和腰身,說:“好的了,沒事,睡吧?!钡?,你睡小炕,我睡桌子吧,我個子小,掉不下來?!蔽曳磸?fù)懇求父親,父親堅決不肯。我把蕎麥皮枕頭讓予他,他又推給我,并把裝掛面的紙箱并在那摞書旁,加長了“枕頭”,又睡下了,長長的腿依然蜷縮著。


             我躺在炕上,不禁簌簌地流下了眼淚,怕父親聽見,我輕輕地將被子蒙在臉上,淚水不斷地將被子打濕,我又一次感覺到了父親的剛毅與慈祥,同時我也感悟到了我的責任和壓力?!叭粢唬訌姼?!”我默念著父親常告誡我的話。

             夜靜靜的,父親的鼾聲漸起。我的心砰砰然,擔心父親會不會再掉下來,于是悄悄地把衣服丟在父親落地的那片地上以充“墊子”。


             我深思,父親望子成龍,我今年必須來個漂亮的鯉魚跳龍門……



             嘰嘰喳喳的喜鵲叫聲,把我吵醒,我立即扭頭看桌子,桌子已被收拾干凈,我穿上衣服,跳下床,尋找父親,原來父親怕吵醒我,早將煤油爐搬到屋外一角落,做起了早餐,鍋里熬著小米粥,籠屜里蒸著四個饅頭和兩個雞蛋。父親看我起來了,向我投來關(guān)愛的目光,對我說:“睡好了吧,爹聽見你睡得很香,快出去跑跑步,回來吃早飯?!?/span>


            我從小養(yǎng)成了長跑的習慣,不管風霜雨雪,總會持之以恒,今天我照常去跑步,手里還拿著一卷時事政治學習資料,邊跑邊還看上一眼。 



             迎著燦爛的朝陽 ,邁著矯健的步伐 ,和著和煦的清風。清新的空氣沁人心脾,驅(qū)散了我的緊張與煩躁。


             跑完五公里路程,我又回到父親身旁,父親把飯端在我面前,硬讓我把僅有的兩顆雞蛋吃完。


             吃罷早飯,父親陪我一同向考場“進軍”,走到卓資中學大門口,方止步,我回頭深情地望著父親,他沖著我說,“沉著冷靜”,并送給我一個微笑,殷切的目光透露出對兒子的支持與鼓勵;那和善得不能再和善的面相又一次給我?guī)頍o限的溫馨,令我覺得心軟軟的;他那帶著棱角,代表著正直、堅定的國字臉所體現(xiàn)的精神,如脊梁,支撐著我頑強的毅力,使我渾身充滿了正能量。


             語文開考了,我認真、仔細、冷靜地答著題,題答得很順利,尤其是作文發(fā)揮得特別好,我還利用所學到的唯物辯證法原理進行論證,最后以“改革開放的春風吹綠了祖國大地,祖國處處充滿了生機與活力”。來結(jié)尾。最終我的作文得了高分,差滿分僅1.5分。


             鈴聲響了,題已答畢,我奔出考場,笑臉上綻放著潔白的牙齒,迎著那上百雙飽含期望的同學父母的眼神,我又感受到了可憐天下父母心的情感。我羞澀而又興奮地搜索著父親那企盼的目光,只見燦爛呈現(xiàn)在一向不愛笑的父親臉上。父親對我說:“不要大意,下午爭取把政治考好?!蔽覉远ǖ攸c點頭。


            下午,考政治,我感覺答得很好。當年教政治的張洵老師把課講得深入淺出,將題壓得有的放矢,高考政治均分多年居內(nèi)蒙古第一。





             第二天上午考數(shù)學,我感覺題很難。父親鼓勵我不要氣餒,下午好好迎戰(zhàn)物理,并說:“中午聽幾位家長說,喝上葡萄糖注射液,心亮,有精神,父親給你買了兩盒?!蔽乙贿B喝下三支,確實感覺“心亮亮”的。但是父子倆都忽視了一個問題:葡萄糖的利尿作用。


             剛愉快答題半小時,我便感覺尿緊了,想去上廁所,但又怕監(jiān)考老師懷疑我作弊,跟蹤我,只好憋著。我的手在微微顫抖,掌心冒著汗,握筆的手指在打滑。尿依然層層緊逼,我心想:“不,我要舉手,申請如廁?!比欢矣窒耄骸安?,不要耽誤時間了,要堅持,要有毅力。”緊張、焦慮、矛盾、自責的氣氛籠罩著我,像蟒蛇一樣死死地纏繞著我……


             時間到了,還有一題沒做完,我戀戀不舍地走出考場,著著急急地上完廁所,強作笑顏。父親似乎看出了什么,安慰我說:“你平時物理學得好,即使沒考好,成績也不會太差,要有足夠的信心?!?/span>


             七門課(語文、政治、數(shù)學、物理、化學、生物、英語)的高考結(jié)束了,這短暫的三天半就像在獨木橋上完成了一個漂亮的三級跳,使我的人生經(jīng)歷了一場大的變革,正如我大姐當年勸我學習時,常說的一句話:“人生很漫長,但關(guān)鍵時僅有幾步。”



             半個月后,我第一批接到了全國重點大學——中國地質(zhì)大學(武漢)的錄取通知書。全家歡喜,鄰居齊來祝賀,母親欣欣然為我縫制蚊帳,父親從商場棉花包上拆下木板,請木匠為我打了一個書箱,并親手調(diào)制淡藍色油漆刷了箱外,又用報紙裱糊好里子。




             我要去報到了,旗下營火車站的月臺上站著父母、姐弟、同學、鄰居。母親拉著我的手,帶著欣慰、欣賞的神情,仰望著瞬間長大的兒子。我用力握了一下母親的手,母親的大眼睛里不注地閃爍出晶瑩的淚花……


             蒸氣列車響著長笛啟動了,載著童年的夢想,懷著祖國的希望,我第一次跨過了黃河,越過了長江。噔噔的節(jié)奏聲伴隨著忽忽的心跳聲,從未有過的激動、愉悅與自豪涌動在我的心房。



             第二年,父親又陪弟弟去高考,依然挑著煤油爐,依舊租住在那間簡陋而吉祥的小涼房。弟弟考入了西北紡織工程學院。


             高考對我一生成長的影響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:是磨礪,是洗禮,是勵志,是轉(zhuǎn)折,如贊歌; 而在父親陪伴下的高考又被賦予了更深一層的含義:是責任,是鞭策,是教育,是守望,如戲?。?/span>  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2017.6


       





      作者簡介

            王利田,男,內(nèi)蒙古詩詞學會副會長,生于內(nèi)蒙古旗下營,武漢上大學,西安讀碩士,山西曾任教,呼市再創(chuàng)業(yè),經(jīng)營文化產(chǎn)業(yè)公司,精于博物館的設(shè)計,任總經(jīng)理、總設(shè)計、總編輯之職,忙里偷閑樂于寫作,榮獲中華文藝學會散文名家之稱,其作品多次在全國獲獎并被收入書刊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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